深圳的八十年代这些给深圳盖房子的人去哪了？（罕见照片首次曝光）

【深圳的八十年代】给深圳建楼的这些人哪去了？蒋荣耀/文吕翔/图【背景】吕翔老先生看到我们在报纸上的征稿启事，传来的。他是摄影冲印专业毕业的，拍摄的时候对光影有很严苛的要求。这些照片都是当年（1980-1983年...

【深圳的八十年代】给深圳建楼的这些人哪去了？

蒋荣耀/文 吕翔/图

【背景】吕翔老先生看到我们在报纸上的征稿启事，传来的。他是摄影冲印专业毕业的，拍摄的时候对光影有很严苛的要求。这些照片都是当年（1980-1983年间）拍摄的冶金部一冶、四冶、六冶、十一冶、十六冶的建筑工人。黑白照片，很漂亮，所有的背景，今天基本找不到一点影子了。

我看到照片，去采访吕老师。对于工人那时候的生活。老吕说了两句话。以句是：“远看像要饭的，近看冶建的。”说明那时候国家正式的工人，样子一定很民工。还有一句是：“嘴巴（吃饭的）问题的解决了，J巴的问题还没有解决。”这句据说是当时冶建的领导做报告说到工人的状况时说的，那时候深圳地下*产业还没有出现。

后来没有再联系吕老师。前些日子有读者看到我在博客上的这组照片，通过我联系吕老师。我打通电话，吕老师还记得我。他告诉我前不久得了一场大病，身体差了很多，很多事记不起了。该找个时间去看看吕老师。

这些冶建工人参加了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罗湖和福田的建设。

道路是泥泞的，前途看上去也不是光明的。

好熟悉的画面。

好奇怪的工具。看到劳动者的身影，我的内心总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张是1984年之后的照片，国贸都有了。

戴安全帽的女建筑师。

人，手，脚手架。

热气腾腾的早餐桶，不怎么火热的生活。

机器与人。

人都哪儿去了？

“这些都是冶建工人，他们参加了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罗湖和福田的建设。”吕翔指着桌上一摞黑白照片对记者说。

是吗？提到深圳特区早期的建设，人们最先想到的是两万工程兵从上海、天津、西安、郑州、唐山等地开赴深圳的壮举，而关于其他参加早期深圳开发的建设者的记录太少了。

这让记者对眼前的照片和那段历史有了浓厚的兴趣。

特区第一支建设大军

吕翔，当年北京一家行业报纸的摄影记者。他在之前给记者的邮件里这样写道：“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冶金系统的长沙地质勘察院、武汉规划设计院相继在深圳成立了分公司，一冶、六冶和十六冶等上万名建设者作为先遣部队也开进了深圳特区。”

在深圳官方编撰的《深圳特区史》里，记者读到当时三机部、五机部和冶金部所辖的企业、省建筑设计院和省建筑公司都在特区刚成立时就来到深圳参与建设。１９８０年，深圳邀请全国多家单位做城市规划设计，“冶金部钢铁设计院……等单位也派人参加这一集团军作战”。

记者还搜索到中国冶金科工集团的网站上，有一段关于辖下第一冶金建设公司的介绍：“１９８０年，我国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深圳特区成立。一冶２３００名职工作为特区第一支建设大军，在荒凉的小渔湾安营扎寨。从此，深圳有了第一条大道、第一座污水处理厂、第一座立交桥……１９８１年，在我国第一个国际招投标项目——深圳国际商业大厦工程竞争中，一冶战胜国内外众多对手一举中标。人民日报、中央电视台、深圳特区报等３０多家中外新闻媒体竞相报道，树立了深圳特区及中国改革开放的良好形象。”

吕翔说，因为工作关系，他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先后来到深圳多次拍摄建筑工人，这些项目分别位于罗湖、福田、蛇口等多个地方。

原来，在深圳特区第一支建设大军的身影中，确有不少是冶建工人。

为冶建工人寻回记忆

记者问吕翔，为什么会拍摄那么多的冶建工人的照片？

“当时冶金和有*金属系统下面有不少矿山企业，大多在偏远的矿山，生活条件艰苦。深圳特区初创时，冶建系统长沙、武汉和上海的单位都来深圳投标项目，那时特区条件也很艰苦。冶金系统的领导觉得这些工人艰苦奋斗的经历和事迹应该被记录下来，当时提出的口号是‘寻回失去的记忆’。作为冶金系统的报纸，我们立刻分头组织文字和摄影记者奔赴各地采访。之前我跑得最多的是大西北和江西等地的矿山和建筑工地，而那一次任务下达时，我正好完成在韶关一家矿山的报道工作，领导就顺便派我来深圳采访。”

吕翔还记得那一次来深圳时的情景。“大约是１９８４年秋天，我想从韶关直接进深圳。可是进特区要办边防证，这时我人已经在韶关了。怎么办？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来到深圳边检站，告诉他们我要去拍摄冶金系统来深圳的建设者。结果他们只看了我的介绍信和记者证，就放行了。”

手上起的泡触目惊心

吕翔回忆说，当时冶金和有*金属系统下面有好些公司在深圳承建项目，其中最有名的是一冶。一冶成立于１９５４年，是为建设新中国第一个钢铁基地武钢而组建的。到进入深圳参与特区建设前，这家企业先后承担了济钢、莱钢，邯钢，酒钢，太钢和宝钢的工程建设。在吕翔的记忆中，深圳的大部分污水处理项目都被一冶包揽。

每次到深圳，吕翔并没有机会和工人详细聊天，但是建筑工人的工作留给他的印象就是一个字，“苦！”他说，“那时候工地上没有使用大型的混凝土搅拌机，工人们要先建一个搅拌站，用人力去完成搅拌的工作。我印象比较深的还有绑钢筋的工作，浇灌水泥前要先将钢筋绑好，工人觉得戴手套不方便，喜欢徒手干活。有一次我看到工人手上起的泡触目惊心，不忍心拍下来。”

他指着一幅照片告诉记者：“你看，这拍的是爆破。工人先钻一些孔，然后往孔里填炸药，这是很危险的，现在几乎没有工程这样做。”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接触和拍摄的冶建工人都是任劳任怨，风餐露宿，仍然能日夜奋战，干劲非常大，这在今天真的难以想像。”吕翔说，“当时深圳提出要先开发罗湖，罗湖地势低洼，年年发大水，开发难度大。建筑工人就扎营在那里。头顶蓝天，脚踏黄土，我拍的这一组照片就是冶金基建工人开发罗湖时的情景。你看这一张泥地的照片，其实积水多的时候，比这个严重多了。这些工人也很乐观，当时有一句笑话，‘远看像要饭的，近看是冶建的’，其实这是冶建工人自嘲的话。”

睡在床上可看见月亮

在一张照片上看到一排棚屋，记者问：“这是工人住的地方吗？”

吕翔端详一下，“不只是工人，所有人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照片看得不是很清楚，实际上这是竹子搭建的简易房。我第一次来时，先去了工地拍摄照片。到了晚上，他们叫工人腾出一间房子让我住。看上去我是单独一个隔间，实际上隔壁说话，打呼噜听起来就像在耳边，哪里睡得着？抬起头来，居然月亮也看得清清楚楚，原来屋顶也是破的，真不知道下雨的晚上他们怎么睡？”

他又指着一张照片说：“这是我早上起来在一个工地拍的。虽然所有的工地都建了食堂，但早饭是食堂师傅挑着送去的，你看这两个桶子都冒着热气呢！那时候工程都要赶进度，二十四小时基本上不停歇，每个工人要干１２小时左右，所以早饭都是直接在工地解决。”

吕翔说，虽然有食堂，生活条件还是很差。“有一次我出去拍片子回晚了，食堂里面没有了吃的，师傅搜出了一包‘珠江面’，用白水煮了。可能觉得这样对不起我这个客人，又叫人跑出去买了一个肉罐头。那罐头我以前从没见过，是进口的，大约卖一块钱。食堂的师傅找不到开罐头的刀，拿起来在水泥地上磨，一会就将罐头盒边磨破了，拿出来招待我。这个细节让我今天都印象深刻。”

看电视打扑克最开心

那时候深圳工程还很少雇用民工，基本都是国企正式员工。很多冶建工人都已成家，但是到深圳搞建设，他们又再次过上了单身生活。上班的时间固然辛苦，而下了班或者是星期天，无所寄托的生活更无聊。

为了解决冶建工人的精神生活，当时的领导也下了很大功夫，他们给工程队会议室安装了一台日立电视。有了电视，工人下班以后就不再那么无聊了。吕翔记得1985年10月他又一次来深圳拍片，工人每天晚上都准时在收看《射雕英雄传》，那是香港电视台黄金时间播出的节目，在工地收看很清晰。也有人看深夜的“粤语长片”，虽然听不懂，但那是打发时间的最好办法。

除了可以比内地人更早追到香港的新潮电视剧，这些冶建工人打发业余时间的另一个办法就是打扑克。打扑克在中国是大众娱乐，不过也容易产生风波，最后领导规定，只能打干净的扑克，输赢可以用贴纸条来表示。于是，随便哪个晚上进入一间工人的宿舍，你都可以看到一张张贴满纸条的脸。

特别想念照片里的人

吕翔告诉记者，因为多次在深圳拍摄采访，让他对深圳这座城市也产生了感情。到上世纪九十年代，他自己也来到深圳工作，并定居在深圳。

作为专业摄影工作者，他在退休后的日子里，最大的兴趣依然是摄影，其实就是对自己过去的照片进行梳理。

“我发现我拍得最多的还是冶建工人。很可惜，当时并没有时间记下他们的名字。他们中的一些人现在应该也退休了吧。” 吕翔凝视着照片中的人，若有所思地说。

吕翔说，后来他还真动过去找他们的念头。他去冶金大厦，里面有一些单位是冶金系统的，可是几乎找不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在这里工作过的人。事实上，他心里也很清楚，那些工人在项目完成后立刻就离开了这座城市。他们的家都不在这里。

“现在，我特别想念照片里的冶建工人。” 吕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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